朝阳门外

风中的歌者

2025-12-20 52已读

风来了。


那串久悬的风铃忽然醒了,清越的铃声在寂静里荡开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惊醒了潭底沉睡的某种东西。我静听着,忽然记起多年前,赠铃人曾说:“它的另一半,是风。”


那时我未解其意。如今这铃声里,往事穿透岁月扑面而来,心中蓦然一颤——我何尝不像那无风时的风铃?因一次坠落的痛楚,便惧怕所有可能的风浪。我将自己妥善收藏在无风的角落,用精致的沉默包裹所有颤动的可能。我以为这是保全,是智慧。


可我保全了什么?保全了完整,却失却了声音;保全了安宁,却荒芜了四季。风铃挂在檐下,不响,便只是一件好看的物件。生命守在静处,不经历激荡,便只是一段漫长的等待。这等待没有回响,没有旋律,只有日复一日光滑的磨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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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又起了。铃声愈发清亮,带着不顾一切的欢腾。它迎向风,拥抱风,在风的摇撼里将自己彻底打开。那声音里有脆弱,有颠簸,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绽放。是的,生命如风铃,它的乐章从不诞生于完好无缺的守护,而诞生于被风穿透、被撞击、甚至被摇散的瞬息。粉身碎骨又如何?那纷扬的碎片里,每一片都闪着歌声的余烬。


真正的完整,原来是曾经全然地震颤过,响亮过。


风渐渐歇了。铃声零落,余韵却长久地悬在空气里,悬在我的心上。窗外的夜色正在变薄,东方已透出微光。晨风正在赶来的路上。


我忽然确信,当明日红日初升时,会有万千风铃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迎着属于自己的那阵风,昂首响起。它们将用或清越或沉郁、或短暂或绵长的声音,汇成这人世间最庄严的合唱——那是生命,对存在本身,一遍又一遍永不疲倦的确认与歌唱。